爹娘给我写了信,我第一时间拆开。
除了告诉我他们已经到了北地,一路平安,幸好有我做的平安符,他们的日子才不算难过。
爹爹的信里还说,开始他们的日子确实艰难,要干重活,时间又长,北方缺医少药,幸好有平安符的银子,才得以活下来。后来是李胜几次托人打点,才给换成了轻松点的活。
让我帮忙谢谢李胜。
信中,爹爹还说了他被流放的真相。
因为他主战,为皇上所不喜。
主和派想拿爹爹开刀,捏造了证据,污蔑他贪污。
皇上也是想和的,对和派的作为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爹爹得到消息,连夜找了李胜。
李胜举报爹爹,是爹爹的授意。目的是保下李胜,同时也保下我。其实李胜还提出保住侄儿,是爹爹拒绝了。他已经被弃于官家,不想再连累我和李胜。
事实竟然是这样。
我想起李胜给我的那封信。
信中,李胜说,「举报岳父,是岳父安排的。岳父说保下我,他的志向还有人继承。然而,我位卑,纵有报国之心,却没左右官家想法之能,反而引来官家猜忌。」
「你拿的举报材料,也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。与岳父一样,我倒下了,这个家不能倒。救命之恩,李胜永远不能忘。」
除了信,他还留给我一个房契。
还告诉我,那个房子书房的地下,埋着八十两银子。
这些钱,如果我省着点,够我和孩子吃穿一辈子。
那一刻,我的眼泪没忍住。
爹爹真的没看错人。
想想半年来,我把他当仇人。
他却默默为我谋划后路,我真是该死呀!
我匆匆缝了一个平安符,时间太紧,缝得很粗糙,我想他应该也不会介意。
我在平安符里塞满碎银,犹觉得不够。
又拿出以前给他做的袜子,里面也塞上碎银。
衣服鞋子来不及做,只好匆匆去成衣铺买了。
好在他流放的地方在南方,倒也不用太担心冻着。
我追出京城,一路上,我催着马车:「快,再快一点。」
直到京郊,才赶上李胜。
看到李胜那一刻,我哭成了泪人。
明明有千言万语,见了面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脸上被烙了字,不复原来的好颜色,嘴唇干枯,脖子上还带着厚重的木枷。
我突然改了主意,不管不顾,「李胜,我要跟你一起去。」
李胜的理智还在,他拒绝我跟去,他说,「朝霞,我一路南去,风餐露宿,你是孕妇,受不了这种苦的。」
「就算你不怕吃苦,我们的孩子也……」
「岭南那边瘴气重,我怕孩子受不了。」
「你在京城等我,我会回来的。」
他吐了一口水,「有吃的吗?」
我拿出大街上买的饼,「有,官人,你吃。」
我把准备好的东西和银子给了官差。
我又把衣服鞋袜给他,又把平安符给他,我们对望一眼,我知道,他肯定猜到平安符里有银子。
我低声说了几个字:「袜子里也有……」
他点头表示知道。
明面上,我又拿了三两银子给他。
官差催他离开,他虚虚地摸了摸我的肚子,「孩子,等你出来,要听你娘的话,孝敬你娘。」
这是我怀孕后他第一次摸我的肚子,在这之前,他表现得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孩子。
他转身离开,留下一句话:「我不怪你。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。」
他是怕我自责。
我捂着嘴哭,眼泪流得很凶,却一点声音也没哭出来。
眼看他越走越远,我还是没忍住,再次追了上去,「李胜,你给孩子留个名字。」
他没有回头,留下一句话:「如果是儿子,就叫长生;如果是女儿,就叫平安,希望他(她)平安长大。」